夜黑风高
章节开场是夜黑风高,此刻舞台需要的不是“场景说明”,而是“体温”。我在背投上铺了一片竖直的白桦林,右上方悬一轮冷月,整个画面压在低饱和的深蓝里;亮度控制在演员轮廓清晰可见的情况下——观众先让眼睛适应黑暗,台词才进得来。前景的草留给前投影:一道枯草铺在演员脚边,把影像钉在舞台地面上。

艺术党课舞台视觉
《融道于艺》是武汉传媒学院依托国家一流课程建设的校级精品项目,该项目于 2022 年启动制作、2023 年 6 月 27 日首演。作品以“艺术党课”为体裁,把百年精神谱系凝练为三个舞台篇章,以“AIGC+舞台+党课”的形式,让只存在于照片中的革命者“走”上舞台幕布。
我自项目启动起担任视觉设计,负责视觉全链条:定制标志字与主视觉系统、宣传册封面、舞台动效与动态背景、现场屏控与落地,并参与部分 AIGC 影像的制作。
我参与创作的《八女投江》章节获第 15 届“红铜鼓”中国—东盟艺术教育成果展演舞台组最佳作品;系列作品《融道于艺——楚歌》于 2023 年 11 月首演,我参与该剧部分视觉工作;该剧后来入选第二届“青春正当时”文艺中国高校毕业季主题展演,并于“文艺中国”矩阵平台播出。
艺术党课的题材是宏大的:百年历史、精神谱系、一幕幕观众早已熟知的场景与人物。这构成了视觉工作真正的难度——当题材本身已经足够熟悉,视觉要提供的就不是“说明”,而是“重新感知”:让观众在开演的那一刻,进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舞台,把情绪重新交给已知的故事。
更具体的是舞台的约束。本次演出采用双投影:演员身后一道背投幕承担场景,演员前方一道投影幕承担氛围与前景,演员在两层影像之间表演,整个舞台像一个“方盒子”。这意味着视觉从第一笔开始就要分层思考:后层给什么,前层给什么,什么留给演员,什么留给黑暗。沉浸感不是把画面铺满,而是让每一层都知道自己的位置。

主视觉的概念起点,来自对题名的解读。“融道于艺”,“道”不是抽象的口号,而是一段段具体的历史拼合而成的整体。于是我把主视觉设计为一组拼图式的四联结构:红船、雪山长征、解放的帆船、老式电视与汉正街的市集……每一格是一个独立的历史意象,拼图的咬合缝把它们连成一个整体。观众先看见意象,再读懂结构——历史由此拼成一条道路。
所有意象我以木刻风格处理——版画的刀味与颗粒,本身承载着革命年代的美术记忆,它让红色主题获得一种数字渐变无法提供的分量。色彩上,深红承担背景,橄榄金承担版面:前者是血与旗的颜色,后者是岁月与纸张的颜色。贯穿版面的粒子线云是最后加上的一层:它指向当下,也指向贯穿这一届演出的 AIGC 质感。

所有意象我以木刻风格处理——版画的刀味与颗粒,本身承载着革命年代的美术记忆,它让红色主题获得一种数字渐变无法提供的分量。色彩上,深红承担背景,橄榄金承担版面:前者是血与旗的颜色,后者是岁月与纸张的颜色。贯穿版面的粒子线云是最后加上的一层:它指向当下,也指向贯穿这一届演出的 AIGC 质感。
星空行船版则换了一种叙事切口——云海之上,一叶船驶向金色圆窗,窗内是桥的剪影,“渡”与“抵达”被压进一个画面,用于需要更强叙事氛围的场合。

“融道于艺”四字没有使用现成字体,而是逐笔定制的细线篆意字形:以篆书结构为骨,把笔画收细到接近现代几何的线宽,在转折处保留一点刀刻般的锋芒。篆意指向“道”——传统与正统的分量;细线指向“艺”——舞台与当下的轻盈。这组字贯穿各版主视觉、演出信息横幅与宣传册封底的印章,成为整套视觉系统中最稳定的识别锚点。在不同媒介上,它分别以发光描边、金箔质感与印章拓印三种状态出现——字形不变,质感随媒介而变。

一台把百年凝练成一晚的党课,就像一份历史递给当下的简历。封面以棋盘式构图把单色历史影像与大面积留白交错,一组大红色“2023”数字横贯版面,左上角竖排一句“一场你意想不到的舞台剧”;封底则是一整面红,只留一枚白色印章式的标志字。封面由我设计,内页由其他队友完成。

所有篇章里,我最满意的是《八女投江》。这是动效设计最完整“演”了一遍戏的一章,也是我在舞台上把方法用到底的一章。影像的密度与台词的密度成反比——台词越要紧,影像越退后;而影像的停,往往是设计的起点。所有影像按 cue 触发,节奏与台词、音乐咬合。
章节开场是夜黑风高,此刻舞台需要的不是“场景说明”,而是“体温”。我在背投上铺了一片竖直的白桦林,右上方悬一轮冷月,整个画面压在低饱和的深蓝里;亮度控制在演员轮廓清晰可见的情况下——观众先让眼睛适应黑暗,台词才进得来。前景的草留给前投影:一道枯草铺在演员脚边,把影像钉在舞台地面上。

第一个转折是“夜静躁动”。剧本在这里有明确的舞台提示:(音乐停)。音乐停的时候,影像如果还在流动,就是噪音。于是我把影像也停了——桦林退成一片淡黄绿的薄雾,树干只剩几道模糊的影,整个画面像一次屏住呼吸。观众不会知道“影像停了”,只会觉得夜更静了。“停”的克制比“动”难写:舞台上,影像的沉默也是一种台词。

第二个转折是子弹耗尽。“我也没有子弹了”“没了”“都没子弹了”——台词是一串短句,节奏一句紧过一句。影像在这里不再退,而是涨:风暴漩涡铺满整屏,雪点被甩进光里,漩涡的眼正压在演员身后,把视觉空间越绞越小;台前的暖橙地光与背后的冷蓝漩涡把舞台切成两个温度带,演员被留在冷暖交界处。影像不模仿台词的紧张,它放大台词的紧张。

然后是全剧最刺人的一刻:点名,投江。一个个名字点过,“下河!”,面光灭——影像与灯光一同熄灭,把舞台交给黑暗;随后定点白光,王惠民一句“爹,我好冷,我害怕”,影像全程不再进入,最后一击留给演员。动效的层次在这八个字里用完:先动后停,先满后空。

放回全剧看,动效其实只有三种语法:《信》的牢窗是“压”,用静态影像说话,一道格栅、一点月光就够;深潜的仪表盘 HUD 是“推”,用数据影像说话,深度数字跟着台词逐米逼近;《八女投江》是“收”,用停与退说话。三种语法对应三种戏剧情绪,决定用哪一种的不是风格,是剧本判断。AIGC 影像是这一届的另一种语法:静态的革命者照片经 AIGC 转为动态影像投上幕布,让历史中的人与台上的演员同框——影像不是背景,它是角色。动效设计不是动的风格,而是何时动、何时停的判断。


2023 年 11 月,系列作品《融道于艺——楚歌》首演,我参与该剧部分视觉工作;该剧后来入选第二届“青春正当时”文艺中国高校毕业季主题展演,于 2025 年夏在“文艺中国”、抖音、哔哩哔哩等矩阵平台线上播出。2024 年 11 月,我参与创作的《八女投江》章节获第 15 届“红铜鼓”中国—东盟艺术教育成果展演舞台组最佳作品。


